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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國論」與台灣民族主義

作者 施正鋒  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副教授
日期 1999/8/30

李登輝先生在七月九號提出「兩國論」,國民黨的中國政策,終於確定從「一國兩府」調整為「兩個中國」。不過,「兩國論」的具體意涵為何,仍有相當大的解釋空間。

廣義來看,「兩國論」可以含混解釋為「一個﹝中華﹞民族、兩個國家」(two states in one nation);可以詮釋為江丙坤1993年在APEC所提的「階段性兩個中國」;也可以鬆散解釋為陳水扁的「兩個華人國家」。

到底「一個民族」所隱含的政治意義為何?如果「一族」在英文上是指文化上的「One Chinese people」,則「兩國論」充其量是「兩個華人國家」;相對的,如果是政治上的「One Chinese nation」,「兩國論」就有強烈的統一傾向,也就是「德國模式」。

眾所周知,「德國模式」採「文化式的民族主義」,主張東、西德為分裂的兩個國家,因此帶有強烈的統一弦外之音。事實上,並非所有的日耳曼人在主觀上支持大一統,譬如奧地利人、以及瑞士境內的日耳曼族群。

同樣地,就好像大多數美國人、加拿大人、澳洲人、或是紐西蘭人一般,他們的祖先多來自英國、有安格魯•撒克遜人 (Anglo-Saxon) 血統、帶有不列顛 (Britain) 文化,卻因歷史的偶然,來到已有原住民居住的土地,主觀上要追尋自己國家,並不認為自己為英國人,也不想與英國統一。

台灣住民的祖先多來自唐山閩粵、有漢人血統、帶華人文化,也想要有自己的多元族群的國家。在這裡,我們對「民族」(nation) 的認識是指一群想要建立一個現代民族國家的人,而「台灣民族」(Taiwanese Nation)是指所有愛台灣、認同台灣、願意為台灣打拼的人,不分種族、族群、或省籍之別。台灣的所有住民可以構成一個「台灣民族」,強調的是對這塊土地的愛,而非具有共同血緣、文化的「漢民族」,即ethnie或ethno。

「台灣人與中國人是不是同一民族」?要回答這個問題,最簡單的方式是問:「台灣人與中國人要不要共同建立一個國家」,也就是問:「台灣人有多少主張要與中國統一者?」如果大多數台灣人認為答案是否定的話,表示即使是「同文同種」的人,兄弟歸兄弟,並不一定要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也就不是同一民族了。

李登輝再詮釋「一個中國」「不是現在而是在民主統一之後」,反映國人對於「文化中國」仍有藕斷絲連情懷,卻也凸顯他對「政治中國」的百般打壓深惡痛絕。

我們可以判斷所謂「一個民族、兩個國家」的說法,已經讓步給「兩個中國」的基調,也就是說基於「分裂國家」思考的「德國經驗」已被判出局,所謂『基礎條約』也就免了。

然而,李登輝對於台灣獨立建國的疑慮,我們仍然大惑不解。如果台灣的國家果真如李先生所言,應該是由台灣人民所建構、其存在的正當性 (也就是主權) 來自台灣人,這種近似於「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的看法,其實與「台灣民族主義」(Taiwanese Nationalism) 的真諦相契合。

我們以為,台灣民族主義在本質上是對內的包容性、對外要求外人無權指染台灣,而非李登輝所擔心的排他性、或擴張性的民族主義。至若「華人國家」的提法,除了有統一的弦外之音,更帶有濃厚的漢人沙文主義,對於原住民是大不敬。

總之,「兩個中國」與「一個台灣、一個中國」,仍有相當大的距離。簡而言之,「一台一中」就是主張台灣與中國為「兩個民族、兩個國家」。期待政治人物振不要再畏懼、誤解、或濫用「台灣民族」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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