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片名Mr. Smith Goes To Washington
原文簡單易懂,但不易翻譯。我用抵而不用去、或赴、或到,是因為抵有抵達、抵抗、和挑戰的意味。頗符合電影的主題:鄉巴佬進城,猶如劉姥姥逛大觀園,就像誤闖叢林的小白兔-宗才怡當經濟部長四十一天,在立法院備受折磨一樣。年輕正直的鄉下童子軍史密斯˙傑佛遜先生卡在華府風雲中,備受媒體的嘲弄、和政客的排斥,結果跟聖經上大衛一樣,打敗了巨人哥利亞。這類型的電影主題:以小勝大、反敗為勝、好人戰勝惡人、地方戰勝中央、鄉村打敗城市,都很受到觀眾喜愛。尤其在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正符合當時困苦人民的需要。我們此時重看此片,也頗符合台灣目前人民的需求。
1929年底,全世界開始出現經濟大蕭條,百業衰退,唯獨電影院一枝獨秀:1927年美國每週只有5千7百萬人看電影,但1929年統計卻急劇上升到每週有1億5千5百萬人。新電影院以每月1000座增加,到1932年就有14000座電影院完成。1933年因為電影院投資者分紅不均而撤資,造成好萊塢所有製片廠關門。而持續的世界經濟危機使三分之一電影院關門。電影工作者工資降低50%,並成立公會保障最低薪資,而與電影公司簽約,杜絕挖角跳槽惡習,防止演員酬勞無限上漲,銀行界接管電影院。1933年每週只有5千萬人看電影,到了1934年底,電影觀眾回升到每週7千5百萬人,增長50%。1937年有9千萬人,平均每人每週看電影3次。1936年美國共拍了501部電影,共有15378家電影院,1937年增加到17000家。1935年電影片從雙色發展成三色影片,到了1941年伊士曼柯達公司推出多感光層底片,用普通攝影機拍出35厘米彩色影片。
1927年美國電影工業成立美國影藝學院,目的是提高電影水準。1929年5月16日頒發第一次奧斯卡金像獎給最佳影片、導演、編劇、攝影、男主角、女主角、佈景設計。到1935年增加男配角和女配角等項。當時流行的電影主題在20年代施素德美(Cecil B.De Mille)以大型歷史古裝戲、及劉別謙(Ernst Lubitsch)的上流社會浪漫愛情故事、和西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的偵探警匪片為主。而華德迪士尼的米老鼠動畫卡通短片也開始流行,到了30年代,為了滿足經濟大蕭條時期,人民期待一夜致富或一舉成名,或抵抗老闆的不人道壓迫,以及大財團的操縱玩弄政治,開始出現了約翰福特(John Ford)西部片,和卡普拉(Frank Capra)的浪漫喜劇片。歌唱舞蹈片也開始流行,電影成為擺脫現實的生活困境的一種麻醉劑。讓人們可以產生虛幻性的滿足感。
經濟大蕭條時代創造了浪漫喜劇片的發展,直到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戰後觀眾口味轉變,浪漫喜劇片失去了市場,而結束了只出現在30年代的黃金時期。浪漫喜劇片又稱為瘋狂喜劇片,或脫線喜劇片,後來發展成為顛覆喜劇片,而與傳統上流社會階層的愛情喜劇片有別。主宰了30年代浪漫喜劇片的3位導演:法蘭克•卡普拉的一夜風流(It Happened One Night 1934)、富貴浮雲(Mr. Deeks Goes to Town 1936)、浮生若夢(You Can’t Take It With You 1938)、史密斯先生抵華府(Mr. Smith Goes to Washington 1939)。喬治•庫克的晚宴(Dinner at Eight 1933)、男裝(Sylvia Scarlet 1938)、休假日(Holiday 1938)、費城故事(Philadelphia Story 1940)。霍華˙霍克斯(Howard Hawks)的二十世紀號快車(Twentieth Century 1934)、育嬰奇譚(Bringing Up Baby 1939)、妙冤家(His girl Friday 1940)。
30年代晚期和40年代則由庫克(George Cukor)、霍克斯、史特吉斯(Preston Sturges)、史蒂芬斯(George Stevens)等所取代。
在浪漫喜劇片中,劇情與主題是角色的主要功能,而其角色則是處於性別與社會經濟對立的情侶。浪漫喜劇片沒有刻意設計情節去解決敘事的不合邏輯與社會性別的衝突,它要求精確地處理對立的情侶及其價值。它要解決基本的文化矛盾有關的性別與意識形態的差異。
每一部電影包含了一對背景迥異的情侶,他們初期的對立逐漸轉變為浪漫的愛情。不僅運用以性別及階級差異為基礎的衝突,還包括世代的差異衝突,最後在社會與性方面的成熟,融入社區、融入一種社會環境的功能,文化衝突與矛盾於此神奇地獲得和解,再次確認了在無階級的烏扥邦環境裡性別一婚姻溝通的期許,打破了婚姻需要建立在門當戶對的神話上。
男女主角的性別衝突通常產生在因誤會或改變身分而相遇時,如富翁變成流浪漢、賣蘋果的老婦變成貴夫人,這類型的主題如仙履奇緣的灰姑娘、麻雀變鳳凰的妓女、窈窕淑女的賣花女,龍鳳配的管家女兒,羅馬假期的公主,已成為暢銷電影中觀眾最受歡迎的題材,在身分改變後,主角終於體會到另一不同階層的想法,而解脫從小養成的社會階級不可踰越的限制。
浪漫喜劇片風靡於30年代經濟大蕭條的時期,主要是它譴責美國社會與經濟的不公不義,在資本主義體系中無法容忍仁慈與有人情味的人性。浪漫喜劇片透過擴大社會經濟的差異,增加敘事重點,尤其是工作/休閒與鄉村/都會的對立,強化衝突的張力,它處理了因美國生活的都市化與工業化而面臨傳統農業價值遭受侵害的問題。
浪漫喜劇片的鄉村/都市對立,通常從小鎮/大都會的態度著手處理,提供充分的敘事衝突,因為它傳達了主題的意義與無止盡的喜劇笑料。都市人扮演負面的去人性化的角色,而鄉下人則維持傳統價值與富有人情味的情感,同時對財富的虛華不屑一顧,而具有鄉野智慧,與基督教-民主價值的精神,鄉下人在都市中猶如唐吉柯德作風的小傢伙向巨大的風車對抗。富家女反抗財大氣粗的父親,窮記者反抗權威報社大老闆的壓迫,尤其受到經濟大蕭條時期的觀眾同情,為他們爭取權力而鼓掌叫好。浪漫喜劇片創造了一幅烏扥邦圖畫,在其中,性別與階級意識形態的衝突神奇地獲得解決。只有在有人性的文明資本主義和無階級性別差異的社會架構中,烏扥邦的理想才有實現的可能。創造出這些高品質喜劇的電影工作者知道讓電影有吸引力的,不是浪漫愛情的天真承諾或一些烏扥邦的夢想。而是衝突本身,最重要的是幽默感,以詼諧滑稽的輕鬆態度來嘲笑嚴肅的議題,來對抗沒有人性的制度。
法蘭克•卡普拉在三位浪漫喜劇片的導演中居於領導者和奠基者的地位,除了上述的浪漫喜劇片的基本特質外,卡普拉注入一種樸素的民粹主義(Populism)的風格,他相信人類的基本良善,有勇氣為原則奮戰,頌揚對美國愛國情操的精神,保持傳統美國理想,讓美國自由民主的憲法政治不被政客和大財團的箝制,這點從1939年上演的史密斯先生抵華府一片中可以充分表達出來。
在史密斯先生抵華府中,一名來自鄉村,充滿天真與理想色彩的童子軍領隊傑佛遜•史密斯Jefferson Smith(由詹姆斯•史都華James Stewart飾)神奇地被選為美國參議員,原來的參議員突死,而任期只剩下兩個月,他由腐化的資深參議員和同流合污的州長以及背後操縱的財團所指派,他一抵達華盛頓,被冷嘲熱諷的秘書(由珍˙亞瑟Jean Arthur飾)和媒體新聞記者所輕視,認為他不過是傀儡和橡皮圖章的菜鳥被政治大老所操弄,他在參議院進行23小時的反對議案中吸引了全國的注意,得到遭受政治迫害的人民同情,摧毀了操縱國會的腐敗黑手。
當此片在1939年上演時,國會強烈要求禁演,就如非常光碟的負面效果,反而激發觀眾的好奇心,打敗了亂世佳人,成為當年最賣座的電影,可惜的是史都華未能在此片中贏得奧斯卡金像獎的最佳男主角,他自1934年出道以來,演出最精采的演技,至今仍成為經典之作。
史密斯先生抵華府的品質表現優秀,因受到亂世佳人影響,與當年的奧斯卡金像獎無緣,但此影片在導演、攝影與剪接技巧的控制都相當出色,敘事節奏緊湊和一致,角色不誇張、諷刺而有更可信的動機與發展,是卡普拉在浪漫喜劇中最成功的作品,其敘事模式成為最常見的電影手法,卡普拉在以後的影片中已脫離了浪漫喜劇片的典型,而走入民粹主義電影的製作,而此類電影叫好而不叫座,漸漸失去了觀眾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