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家

好像只有我特別愛改題目.....在此深感抱歉與無奈，『法國香頌Di Da Di』On Connait La Chanson的確快樂，也值得一看，但聽說Sun Movie 最近常播？( Sorry，Albertine 專看新聞頻道)，既然自己看不是太困難，又有許多人看過，大為失去我個人想像中為親朋好友提供討論會的原意－－「激發與切磋」。想想先以今天才到手的片子『凡登廣場』與諸公共享－－自己私下很偏愛的片子，除女主角凱撒琳‧丹妮芙得威尼斯影后外，本片另獲法國凱撒獎十一項題名，剪接、攝影、巨本均為上乘，老演員女導Nicole Garcia 的細膩在一貫流暢的法國片中更為相得益彰。當然－－美女、鑽石、懸疑、激情、欺騙，無一不缺，但卻不會流於商業片的庸俗！ 討論當日如果真有七人以上答應想看『法國香頌Di Da Di』，仍可擇期再放。其實我已瘋狂地查出所有法文歌仔戲與歌詞，其中一為資深歌手Dutronc，他在『凡登廣場』也是主角之一。此外，『凡登廣場』的第一男主角Jean-Pierre Bacri 也是『法國香頌Di Da Di』的得獎的男配角ㄛ......

對於鑽石，年輕時代的Albertine 一直抱以異樣的眼光－－那資本主義壓迫人民的「明證」在此！時光荏冉，Albertine也步向資本主義的懷抱，而今日，更因為一部極為喜歡的電影，第一次研究起「鑽石學」來。

「如果鑽石是女人的專屬玩物，鑽石交易便是男人的專屬競技場！」這真是幾天查資料下來的感受，「鑽石學」任何人鑽研都能朗朗上口，然而這種性質特殊的交易品－－體積小而昂貴、難辨高低、來源有限、製作專業、隨時擔心失竊、價格訂定複雜…，使整個企業體系必須形成一種特殊的封閉生態，而配合價格的訂定，認證標準自然也因應而生。然而事情並不如此單純，為了像國際石油組織一樣長期控制油價，鑽石交易也在以「交易所」為單位的緊密監控下，來維持「品質」與居高不下的「價格」（我相信後者當然是主因）。交易所間平時雖然互相競爭，卻又緊密合作，互通有無。為了把非法鑽石conflict diamonds－－【如非法非法搶得的礦場所賣出的（低價）粗鑽、非法偷竊轉賣的鑽石、私下未經交易所流程販賣給Dealer的鑽石等等】－－出現擾亂市場機制的機會降至最低，The World Diamond Congress於 1947 起決議成立每兩年開世界大會的機制，如第 29 屆大會國際鑽石交易協會（July 16th to the 19^th, 2000）就在世界鑽石製造與交易商代表WFDB the World Federation of Bourses和IDMA the International Diamond Manufacturers Association贊助下，於比利時Antwerp舉行，同時在Antwerp鑽石博物館舉行特展"500 Years Antwerp World Diamond Center" and "Fancy Cut Diamonds"，此次會議討論的就是如何加強管制遏止來自非洲猖獗的血鑽非法買賣，與會人士主要包括300多個獨立製造商、與De Beer關係密切的製造商，餘為銀行加、磨光製造商、粗鑽交易商與證券商。

「凡登廣場」的故事基本而言正是一個有關「非法鑽石交易」的懸疑電影，也就是說，沒稍微搞清楚鑽石有那些分級、交易商的結構如何、從礦場粗鑽到擺設在華麗的珠寶店裡流程如何，就會錯失劇中許多微妙的互動背後的意思，被懸疑情節弄成丈二金剛，當然，更沒時間體會導演埋設的各種伏筆以及表相之後的意義了。

簡言之，鑽石工業的維繫建立於正直、互信、與傳統（Integrity, trust, and tradition）三大品管基礎之上。而交易本身不過就是「買」、「賣」、「建立接觸機會」、與「建立人脈」。成功交易的前提是必須在「正確的時間點」從「正確的賣方」找出「正確的貨色」賣給「正確的買主」，當然，也要賣得「正確的價格」。為了取信買主，都會附有證明書certificate（cert）以確定彼此良好的互信，然而多年的經驗與專業的珠寶交易商的意見更常是買主決定鑽石是否值得購買的參考。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許多老買主其實最後才會提到cert，即是出於對珠寶交易商的信賴。

經過珠寶交易商推薦後，下一步當然是自己多少要懂一些鑽石的分級。分級制度是為了把鑽石的價值客觀化，主要根據4 c's (cut, clarity, color, and carat)不同、某些測量與其物理特性，附於文後再述，以免有人變鬥雞眼。

粗鑽Rough diamonds 來自全球四個大陸，最主要七個製造國是Botswana, Russia, South Africa, Angola, Namibia, Australia and Zaire，共佔全球80%產量，其他還有Brazil, Guyana, Venezuela, Guinea, Sierra Leone, Ivory Coast, Ghana, Central African Republic, Tanzania, China, Indonesia and India。

à 全世界粗鑽幾乎都會送到倫敦進一步分類 ( 少數逐漸脫離此機制)

à a: 再由倫敦分送至各diamantaires ( 如印度來的上等鑽石送到以色列切磨)：主要「切割」製造中心cutting centers－－Israel, Belgium, India (Mumbai and Surat), and New York；除上之外其他「切磨」中心cutting and polishing －－South Africa, Botswana, Russia, China, Sri Lanka, Thailand, Vietnam, and Mauritius.)

à b: 或直接至dealers手 ( 90% 於比利時Antwerp進行粗鑽交易)，老的家族企業自己切磨成 polished diamonds

à a and b 製成polished diamonds後至各交易所bourse交易 ( 50%於比利時Antwerp進行) 賣給珠寶商dealers

粗鑽原來屬單一市場機制，目前65%仍由De Beers 成立的CSO (中央統售機構the Central Selling Organization) 分配與銷售，但Australia, Russia, Canada, and parts of Africa 也逐漸加入此一市場，使得結構逐漸變化。粗鑽的單一市場機制一直有效作業，大量與各式各樣的外來粗鑽約有80-90%在Antwerp的開放市場出售，少數礦坑的粗鑽則直接運送給某些「切割」中心來製造。

倫敦De Beers成立自1888，由 DBI consortium comprising Anglo American, Debswana 和 Oppenheimer 家族擁有。其銷售與市場通路The De Beers Diamond Trading Corporation (DTC) 交易金額佔全世界鑽石工業的2/3，自此積極顧用地質學家鑑識全球鑽礦產地，並與這些第三世界為主的國家簽長約採礦，如西非的鑽礦即是De Beers的發現。De Beers長期掌握世界鑽礦來源，De Beers及其聯營機構1930成立CSO 控管粗鑽的配售，目的是為了建立一個長遠而可靠的制度，平衡供求，避免鑽石市場出現大波動，使得全世界珠寶界幾乎都受其「管轄」。根據該機構統計，1996年鑽石原石銷售額較1995年成長7％，預期1997年需求仍將不斷增加。鑽飾銷售，1996年較1995年呈現微幅成長，1997年全球整體表現將呈現持平，但各國表現則差異極大。

De Beers實施業務涉及「鑽石供應線」的各個範疇，從找礦探勘、開採、切割、打磨、設計以至最終到達消費者的整個過程。它先將粗鑽根據shape, quality, color and size分類成至少16000項，每年舉辦十次銷售會，規律地售至世界各主要鑽石切磨製造場。電影中De Beers為何扮演如此積極而決定性的角色，正是因為甚至從粗鑽階段開始至分配到銷售端點，它都是世界鑽石工業的龍頭。受到1996繼澳洲退出其粗鑽配售體系後如加拿大等各國的跟進，鑽石市場受經濟拖累的萎縮，2000年3月De Beers開始縮減下游鑽石製造廠合約商數量，要求減少粗鑽供應等措施，使rough diamond供應與polished demand 需求能平衡，控制價格。俄國在2001底採礦約滿之時，自行與以色列合作，種種變數使原本只統御採鑽配售的 De Beers，近年來正式加入下游零售市場。

電影中另外提到比利時Anwerp安維－－女主角坐火車跑去設法銷售鑽石的地點，也是她唯一激情戲的發生地，就是前面提到的Anwerp(地圖見下)。Antwerp是歐洲第二大貿易港與第一大鑽石交易中心，涵括85-90%粗鑽交易與50% polished stones 交易。三條保護週嚴的主街道上有1500家diamond offices，每年交易金額超過$20 billion dollars。此地交易所只見男人的蹤跡，英、法、德、法蘭德斯語Flemish交雜，這個全球最大的鑽石原石供應中心，也是全球四大(美國紐約、以色列臺拉維夫、比利時安特衛普、印度孟買)主要切割中心之一，鑽石產業直接提供本地1萬2,500個工作機會，另外還提供了1萬 5,000人從事旅館餐飲、運輸與金融服務的機會，是Antwerp經濟的主要原動力。Antwerp鑽石產業能維持穩定成長，在於比利時的鑽石切磨廠大都使用最新的高科技設備以節省人力，如自動滾圓機、自動磨光機、自動切磨室等，但品質及形狀較差的鑽石原石仍需仰賴人工切磨技術以減少重量的消耗，所以有最好的技術工人以及完美無缺的高品質聲譽。此外，為了進一步鼓勵這項產業，銷售中間過程免徵鑽石加值稅( Value Added Tax )，直到最後賣給最終消費者才予與課稅，以避免冗長的過程中課稅所造成的成本增加。難怪交易蜂擁而至。

據比利時鑽石高階委員會(The Diamond High Council，HRD)資料，比利時 1996年鑽石總產值為232億5,000萬美元，較 1995成長11％；總重3億9970萬克拉，較 1995年成長12％。1996年共進口2億1,721萬克拉的鑽石(較 1995年成長3％)，總值達116億美元(較1995年成長13％)。粗鑽主要從De Beers 之CSO採購，去年由CSO供應的粗鑽共重3,700萬克拉。從開放市場所得的粗鑽共重7,500萬克拉，占鑽石進口量67％，主要供應來源為薩伊、利比亞和剛果。切磨鑽石進口量達675萬克拉，較前一年成長15％；進口值達43億美元，成長14％。成長幅度最大的進口來源國為俄國，重量與金額分別成長66％及36％。

由於鑽石帶來的巨大利益，以及小體積高價格的特色，搶劫、洗錢、武器交易、各類投機者聚集－－”Despite attempts at controlling the flow of illegal diamonds, the diamond trade still feels a bit like the Wild West”－－這是一位美國女記者的感言。這行業附帶的危險，正是女性難以真正加入核心的主要原因罷！這應是安全感與道德感雙重作用使然。而我們的女主角，壹位曾經叱吒鑽石業的女強人，正是被它附加的危機洪流悄然淹沒，以致載浮載沉地渡過十八年。

Catherine Deneuve

飾 Marianne

老牌歌手Jacques Dutroc

飾 Battistelli

Nicole Garcia

導演

禿髮才子Jean-Pierre

飾Jean-Pierre

Emmanuelle Seigner

飾Nathalie

凡登廣場，一個集華麗、珠光、與昔日爭戰的美麗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奧斯特利茲柱( Austerlitz Column)，片頭一開始聚焦的浮雕之所在。法國大革命後拿破崙拆除位於此處的路易十四雕像，模仿羅馬Trajan柱，將助他於「奧斯特利茲戰爭」大勝的1200座大砲融製成這座銅柱，幾經復辟與奪權至今，廣場上古柱與珠寶店、銀行、有名的麗池旅館並列，導演由極近景拍攝戰爭浮雕，再慢慢轉右，焦距移到後方廣場邊華燈初上的店面，已點出了電影主要場景與將至的奪財紛亂。

此刻，窗外雨聲滂沱，台北人期盼已久的甘霖，終於隨著颱風降臨。

Marianne的人生不就是如此嗎？壹場災變擾亂她原本早已一無是處般的日子，卻也奇蹟似地開始賜予她提振生命的力量。

無可避免地，許多外國影評都將本片的價值集中在凱撒琳‧丹妮芙(Catherine Deneuve)身上，忠實影迷更感性起伏地追溯回拍此片三十六年前，那個秋水伊人The Umbrellas of Cherbourg 裡唱歌的純情小美人兒，而今成為情感練達的五十五歲演技派婦人。說真格的，任何人都必須承認，Deneuve在片中的演技幾近無懈可擊，即使是一直認為她的成就一半是由外型加分的我，都不得不深深折服影片中她的收歛與流暢。她因此片而得威尼斯影后，絕非是酬庸式的光榮。Marianne Malivert (Deneuve飾)壹角可說是近年來電影少有，深入刻畫的主角角色，而Deneuve也細膩地將Marianne複雜的內心作出多面式切割，猶如劇中珠寶商身份一樣，她「識貨」地選角，更把此角精心琢磨成一顆燦麗美鑽。

Vincent Malivert (Bernard Fresson飾) ，Marianne的先生，位於凡登廣場的某珠寶店老闆，欲中介出售由DeBeer 偷出的鑽石，被同業揭發不遵守行規，自殺身亡。對丈夫之死充滿困惑的Marianne，檢視遺物時，懷疑先生與店員Nathalie (Emmanuelle Seigner飾，羅曼‧波蘭斯基的老婆)有染。她拒絕出售珠寶店，儘管如此可以挽救瀕臨破產的店，而試圖找門路販售這些來路不明的鑽石。各路人馬逐一出現，包括店員Nathalie的現任男友Battistelli (Jacques Dutronc飾)、遊蕩凡登廣場糾纏Nathalie的其前任男友Jean-Pierre (Jean-Pierre Bacri飾，他因香頌DiDaDi的得凱撒男配角與編劇獎)、來自DeBeer的偵探、Vincent弟弟、甚至是Nathali，每人都對DeBeer被竊鑽石懷抱不同目的，各自以各種方式遊說或接近Marianne。

電影進行至此，懸疑片的意味才緩慢地發散出來，有如暗夜綻放的曇花，香氣逐漸濃郁逼人。整個層次在女導演Nicole Garcia (自編自導本片，也是老牌演員)蓄意安排之下，以外環人物穿梭剪接出現的方式佈局，讓劇情非常清楚而細緻地向中心展開。某些美國影評(更遑論觀片者)對此緩慢步調深表不滿，這也是它評價高下不一之故，他們期待看見傳統美式的驚悚懸疑故事，劇情直線進行且高度大幅起落，而非此種環繞主角之間關係架設的內向式螺旋型發展，觀眾要等到電影已近尾聲時，才可能抓住整體脈絡——而一旦抓住，一切便再明白不過。整部電影配樂(除片頭外)都只在Marianne情緒波動時，才晦暗不安地出現，不僅說明Marianne是全片關注的重心，也說明導演並不想大張旗鼓來煽動緊張氣氛。她的鏡頭大多乾淨簡單，以不近不遠的中景為主，試圖給觀者清晰的旁觀視角，她不拖泥帶水拉拉雜雜說上一堆廢話(贅景)，鏡頭常於關鍵處嘎然而止，這是法式電影最迷人的地方之一，而Garcia又以她女性的敏銳度將細微處帶入美感。舉例而言，在丈夫的喪禮上，為了點出長期酗酒入院的Marianne與其餘參加家族或友人的疏離，只見她魂不守舍地想找紙巾擦拭流出的鼻血，完全不注意喪禮的進行，最後眾人起立致意時，小叔催她趕快隨同站起來，導演此時才給個特寫——Marianne困惑地坐在原位問道：「為什麼？」——此景結束。

那麼，你們以為Marianne的魂不守舍，是如同Vincent之前喃喃自語所言，「沒有我妳如何過得下去。」之故嗎？

這便是此片最吸引女性的「懸疑」處了。她於Vincent死後迅速恢復的行動能力，暗示了她其實並非柔弱的小女子，隨劇情進行，我們更得知她原是珠寶界的女強人，而這場婚姻其實泰半基於答謝(或交換)Vincent當年撤消對她偷竊寶石的告訴。我們感覺出她喪夫後強烈重整自己的欲望，幾番被拒或遭逢危險，都無法動搖這種決心。然而，卻直到影片最後，我們才會恍然大悟，牽絆多年、使她沉溺杯中物的，並非僅僅當年被陷罪身敗名裂、離開珠寶界之痛，而更是「懷疑」被舊情人Battistelli 背叛的苦。情感上、能力上，她無法再證明自己的價值，索性撒手不管，躲入療養院，退化為無能的懦夫。

所以最後她選擇再度冒險，在情感與能力貳者重建自我。她不願配合DeBeer給她的自救機會，誘捕Battistelli ，而是向他說出實情，選擇再度變成共犯。她渴求向背叛者擺出「我不會背叛你」的姿態，甚至冒險以證明自己不曾、也不會再被背叛拋棄，此時，背後的意義在於釐清重設自我價值，在於夢想的完成，而遠遠超過所謂舊情復燃的層面了。

導演刻意以Nathalie來對比年輕時的Marianne (甚至Catherine Deneuve)，然而這段Marianne對Nathalie細說從頭的Flash back，個人感覺在完整結構的此片實數多餘，刻意用Nathalie來演Marianne當年被抓經過，當然是想強化兩者類比，但是，此等類比在本片實在也已清楚得不需再來這一段了。

除此之外，我仍對此片給予頗佳的評語，它是個盈溢女性脈動與法式舒暢的晶瑩珠貝，呈現螺旋型與多切面雕琢的精緻小品。

附註 1 --看過『戰火浮生錄』嗎？『凡登廣場』（中譯『五克拉愛情』）的女導演Nicole Garcia 正是其中排名地第二的要角，飾演巴黎夜總會溫婉又有氣質的小提琴手，後來與猶太人鋼琴師結婚。我們這一輩的學生大概都很難忘記，她隻身從集中營生還後，不斷回到鐵道旁尋找在納粹集中列車停靠時，偷偷由廁所洞口放下的新生兒子的孤苦身影。直到多年後兒子找到母親，而母親卻已老年失憶。金髮老美女Nicole Garcia可不是腦袋空空，她與許多法國大導合作過，而且明顯受益不少。至今導演五部片子，『凡登廣場』是第四部，幾乎都自己兼編劇。對話的精簡有力，實有大師之風，她也因而得到凱撒獎最佳編、導雙重題名( 輸給主題更深晨的La Vie rêvée des anges the Dreamlife of Angles, 但Albertine覺得雖敗猶榮, 這是屬於成熟女性的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