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家

瑪歌皇后®　La Reine Margot ~~1994, directed by Patrice Chéreau

（1976年拜魯特『指環』製作）BY 慧慧

Attention 這部電影的歷史背景相當紛亂，人物關係也非常複雜，播放之前會有前導說明，請大家不要遲到，免得看不懂。片中有若干情色及血腥鏡頭，未滿十八歲者不宜。

向法國的大眾文學巨擘～大仲馬致敬

本月初法國文壇最重要的一件事，恐怕要算是大仲馬（Alexsandre Dumas père）的移靈巴黎。這位擅長長篇歷史小說的小說家其作品如『三劍客』、『基度山恩仇記』、『鐵面人』等，不但部部膾炙人口，且被翻譯為多國語言，流行世界各地，改編的劇本、電影更是不計其數，據說光『基度山恩仇記』一書，便被改拍高達三百餘次之多。但由於大仲馬的著作多屬通俗文學，是以生前文名不如同年出生的雨果，甚至身後百餘年間，亦未曾受到法國文壇重視。直到本月初，大仲馬的遺骨才被慎重地由家鄉遷往巴黎，重新安葬於塞納河左岸奉祀國家英雄的萬神殿，成為第六位進入這神聖殿堂的法國作家，和雨果等人同享殊榮。

Chéreau 的電影《瑪歌皇后》正是改編自大仲馬的同名原著－ Valois 王朝三部曲當中的第一部（遠流譯本作《瑪歌王后》），內容敘述西元 1572 至 1574 年間，統治法國的 Valois 王朝宮廷中發生的一連串宗教衝突與宮廷內鬥等情事。原著內容並未完全依照史實撰寫，但人物刻畫生動鮮明，情節豐富，出版後廣受歡迎。有書評論道：『如果你只要讀一本大仲馬的小說，請讀《三劍客》，如果您有時間讀三本，那麼請加上《基度山恩仇記》和《瑪歌王后》...』，大仲馬迷們對這作品的喜愛由此可見一斑。相信有許多人和我一樣，是讀著大仲馬寫的故事書長大的，那麼請在聖誕節過後，歲末前最後一個週六晚上前來共同緬懷這位法國文豪，再度感受他筆下精采動人的愛恨情仇。

文藝復興初期的宗教衝突

十六世紀上半葉，德國的馬丁路德鑑於天主教教廷腐敗，遂將聖經譯成德文，讓百姓無須透過神職人員便可閱讀聖經，從而獲得心靈撫慰，新教由是創生。其後法國的宗教改革家喀爾文更進一步主張宗教應獨立於政治干涉以外，新教信徒因此更為廣佈。喀爾文教派傳入法國之後，外省農村的信徒越來越多，一般稱為胡格諾教徒（Les Huguenots），鄰近西班牙邊境的屬國納瓦爾（Navarre）為其聚居之處。當時法國政、教合一，主張單一信仰、單一法律、單一國王（une foi, une loi, un roi），天主教為法國國教，國王同時兼任政權與教會領袖。由於胡格諾教徒迫切要求宗教改革，新舊教派衝突四起，篤信舊教的法國宮廷於是在西元 1562 年對新教展開軍事行動，從此開始長達三十多年的戰亂，史稱『胡格諾戰爭』。

西元 1570 年，雙方暫時休戰，舊教的封建勢力開始尋求和解契機。西元 1572 年，攝政的凱薩琳太后（Catherine de Médicis）企圖以聯姻手段拉攏胡格諾教派，於是將女兒瑪格麗特（Marguerite de Valois，史上亦稱 La Reine Margot，即瑪歌王后）嫁給新教領袖納瓦爾國王亨利（Henri de Navarre，或稱 Henri de Bourbon）。婚禮於八月十八日在聖母院舉行，然而事與願違，聯姻並未給法國帶來預期的和平。五天之後，巴黎依然爆發了天主教徒大量屠殺胡格諾教徒的血腥事件。一夕之間，被殺的新教徒多達數千人，許多都是進京參加婚禮的胡格諾教派重要人物，由於次日便是聖巴特雷米日，史上便將這次事件稱為『聖巴特雷米大屠殺』（Massacre de la Saint-Barthélémy）。（在此，吾人不禁要問：宗教信仰的根本目的，不是教人行善嗎？為什麼最可怕的殺戮、最殘忍的戰爭，卻往往起自宗教衝突？這點實在令人費解。）

大仲馬的『瑪歌王后』一書以及 Chéreau 的電影，均以 1572 年那場皇家婚禮為開始。

屠殺過後，戰爭依然持續，直到 1598 年法王亨利四世（即 Margot 的丈夫 Henri de Navarre）頒發史上有名的南特詔書（L'édit de Nantes），正式批准新教之存在，法國的宗教衝突方才逐漸平息。

Valois 王室豪放女『瑪歌』

統治法國長達兩百多年的 Valois 皇室有兩位著名的瑪格麗特，都是兼具外貌與才華的女性，她們不但在歷史上扮演重要的角色，身後也都留下了不少著作供後人傳頌。一位就是被兄弟們暱稱為『瑪歌』（Margot, 1553～1615）的本片女主角 Marguerite de Valois，其回憶錄中詳述了她的少女時代至 1582 年間的法國宮闈生活，兩百多年之後，大仲馬根據此回憶錄寫成『瑪歌王后』一書。在大仲馬之前，伏爾泰便曾將這位傳奇女子的故事寫成詩劇，Meyerbeer 的歌劇 Les Huguenots 也是以 Margot 的婚禮與聖巴特雷米大屠殺為時代背景。除了這本著名的回憶錄之外，Margot 尚有不少詩歌及信件傳世。

和中世紀其他歐洲皇族女性一樣，Margot 和她的兩個姊姊都沒有婚姻自主權。為了攏絡強鄰，她的長姐伊麗莎白被嫁給西班牙的老國王菲力浦二世，威爾第的歌劇『唐卡羅（Don Carlos）』內容就是伊麗莎白的故事，瑪歌的次姐則被嫁給洛林公爵（當時法國境內勢力最雄厚的 Guise 家族成員）。之後，在凱薩琳太后主導之下，菲力浦二世的兒子 Don Carlos 還一度成為 Margot 的夫婿候選人，只是聯姻計畫後來告吹，然而 Margot 最後還是被當成政治籌碼，嫁給了毫無感情基礎的 Henri de Navarre。凱薩琳太后希望自己的女兒能使 Henri 改信天主教，Henri 的寡母希望 Margot 能加入新教陣營，不過兩位心懷鬼胎的王太后算盤都白打了，這兩個棋子並沒有照她們的計畫走，甚至也沒有共同製造出子嗣來繼承法國王位。根據史家所說，Margot is one of the worst wives while Henri is none too good. 在這段婚姻當中，Margot 不但自己過著優遊自在的感情生活，對於自己的丈夫一再和她身邊的女官有染，Margot 也都不加干涉。

1586 年 Margot 被她的兄長－當時執政的法王亨利三世－以放蕩之名逐出法國宮廷（根據她的回憶錄中所載，被放逐原因是宮廷鬥爭），並軟禁於 Auvergne 地區的 Usson 城堡，過著不自由卻與文人雅士時有往來的多采多姿生活。1599 年教廷宣布她與 Henri 的婚姻無效，Henri 隨即再娶，之後生下五名子女，建立了波旁王朝（著名的『太陽王』路易十四就是他的後代），但 Margot 終身不曾再婚。

和 Visconti、Herzog 與 Zeffirelli 等大師一樣，Patrice Chéreau 也是同時在歌劇舞台和電影界叱吒風雲的國際知名製作兼導演。1976 年拜魯特歡慶一百週年時，Chéreau 年方三十出頭，但已在法國劇場享有盛名，華格納的孫子 Wieland 於是禮聘他為『尼貝龍指環』量身製作、打造場景，市面上可見的拜魯特版指環 DVD 即是當年的同一舞台製作。除了劇場方面的成就，Chéreau 在電影方面最為人所知、最出色的作品，便是這部號稱法國影史上耗資最鉅的『瑪歌皇后』。和大仲馬的偏離史實一樣，Chéreau 的電影也不是百分之百忠於原著，但戲劇張力一點也不遜於後者。他近年的其他電影佳作還包括『愛我就搭火車』（1999 法國凱撒獎最佳導演）與『親密關係』（2000 年柏林影展導演金熊獎）。Chéreau 偶爾還在電影中獻身及獻聲，大家才在九月份欣賞過的『追憶似水年華』片中的旁白（敘述者）就是這位才華橫溢的導演本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