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家

馬勒傳 Mahler ~~~ 1974, directed by Ken Russell　 by 慧慧, 2002.6.22

I conduct to live. I live to compose. ~~ Gustav Mahler

1911年2月21日（一說為2月11日），任職紐約愛樂指揮的馬勒因喉嚨感染而發燒，卻不聽醫師勸告，堅持上台為他的朋友布梭尼的作品首演，當天他最大的競爭對手－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的指揮托斯卡尼尼也在觀眾群中。幕間休息時，馬勒的情形已經不太對，但他還是忍著指揮到最後...這便是這位作曲家兼指揮家的最後一場演出。

同年三月間，醫師證實馬勒罹患鏈球菌所引起的喉頭炎，並建議他前往當時細菌研究重鎮巴黎接受治療（當時尚未發現盤尼西林，鏈球菌感染尚無藥可醫）。四月中馬勒在妻子與岳母扶持之下搭船返回歐洲，前往巴黎就醫。五月中，病情時好時壞的馬勒逐漸領悟自己來日不多，在延聘自維也納的醫師建議下，馬勒被送回他的第二故鄉－維也納（馬勒出生於波西米亞的 Kaliste，青少年時期在維也納接受音樂教育）。5月12日下午前往火車站的途中，馬勒所搭的車子竟與自布魯塞爾返回巴黎的法國總統的迎接行列相錯，這位偉大的作曲家最後所聽到的演奏，竟然是他自小熟悉、被自己大量寫入交響曲中，卻又帶給他陰鬱回憶的軍樂（馬勒不愉快的童年生活是在軍營附近度過），真是命運的作弄。

這趟最後的旅途十分漫長，火車一進入德國境內，每到一個車站，車廂都被聞訊而來的記者所包圍，Ken Russell 的電影便是以這次的返鄉之旅為背景，穿插了馬勒和妻子 Alma 之間的婚姻問題，以及馬勒生命當中一段段快樂的、或痛苦的回憶...

1898 年 Alma Schindler 和馬勒在 Salzkammergut 初識之時，年紀未滿二十，卻已出落得異常美麗。三年後兩人在維也納友人家重逢，她已經成為一位亭亭玉立的絕世美女，當年馬勒已經四十一歲，和幾位女高音談過戀愛，卻還沒娶妻，因此對她展開追求。Alma 的父親早逝，生前是位畫家，母親再嫁的對象也是分離運動的發起人之一，所以 Alma 自小便浸淫在藝術的領域當中。她和馬勒交往之初，正追隨作曲家 Zemlinsky 學習作曲，自然對已在作曲界漸有名氣的馬勒頗有好感，不過 Alma 想要成為作曲家的夢想在嫁給馬勒之後（1902年），便在馬勒的忽略、甚至刻意打壓之下煙消雲散，這點在電影中有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交代。

由於具有過人的丰姿，加上不凡的文藝素養，Alma 在婚前即是維也納眾多藝術家們追求的對象。傳言和她交往過的名人包括分離派畫家 Gustav Klimt 以及 Oscar Kokoschika，甚至她的作曲老師 Zemlinsky，個個都是足以引領風騷的當代才子。這樣一位飽受歡迎的美女嫁給比她年長十九歲的馬勒，原本就是一項奇特的組合，加上馬勒有大男人沙文主義傾向，而且經常為了工作而忽略家庭，度過最初幾年的蜜月期後，這對老夫少妻的婚姻便開始面臨考驗。

1907年馬勒遭逢婚姻生活中第一次巨變：小名 Putzi 的長女 Maria 因同時感染猩紅熱及白喉而過世，身心飽受煎熬的 Alma 歸罪於馬勒早就在三年前完成的聯篇歌曲集『悼亡兒之歌』（根據呂克特哀悼自己亡子的詩篇譜寫），兩人的婚姻關係亮起紅燈。1910年 Alma 因長期生活壓力而瀕臨精神崩潰，於是接受醫師建議住院療養，並經由跳舞來減輕其鬱鬱寡歡。五月間，Alma 在跳舞的場合中認識了一位比她小四歲的建築師，日後維也納包浩斯（Bauhaus）運動的創始人之一：Walter Gropius，馬勒因此面臨了婚姻中另一場浩劫。這位熱烈的追求者毫不隱藏自己對 Alma 的愛慕，甚至直接將要求 Alma 離開丈夫的情書寄給馬勒本人，但經過開誠佈公的會談後，Alma 選擇繼續留在馬勒身邊。為了害怕失去愛妻，從未將自己作品題獻給任何人的馬勒特別將當年九月份在慕尼黑首演的第八號交響曲『千人』題獻給 Alma。『千人』交響曲的演出非常成功，現場鼓掌喝采之聲不絕，不過 Alma 可能沒料到慕尼黑的演出竟成為她丈夫對歐洲樂壇的告別之作。古斯塔夫．馬勒在次月（1910年10月）回美國述職，隔年（1911年）4月因重病重返歐洲休養，5月18日午夜之前與世長辭，家屬根據其遺言，將他葬在心愛的長女 Maria 墳旁。

馬勒過世三年後，Alma 改嫁 Gropius，後來隨再度改嫁的第三任丈夫－作家 Franz Werfel 移民美國。她與馬勒的次女 Anna Justine Mahler 後來成為雕塑家，是 Gustav Mahler Society USA 重要的一員。

錄影欣賞內容：１．馬勒聯篇歌曲集『青年旅人之歌』-- 我走過今晨的田野 Ging heut' Morgan übers Feld / 她湛藍的眼睛 Die zwei blauen Augen ~~ 20'00 / V.Neumann/Gustav Mahler Jugend Orchestra / Thomas Allen / L. Bernstein/Wiener Philharmoniker/Thomas Hampson // ２．電影『馬勒傳』 ~~ 1:55'00

推出 Ken Russell 這部風格怪誕的『馬勒傳』，內心其實有些忐忑不安。許多馬勒迷（包括我自己）第一次看這電影後，會質疑導演為何要這樣誇張地敘述馬勒被死亡陰影籠罩的一生。Ken Russell 不但以曖昧的方式影射馬勒的妻子 Alma Schindler 的婚外情，還用荒謬可笑的手法醜化馬勒的改宗事件，據說 Anna Mahler 看到 Ken Russell 把她的父母拍成這付德性，氣得七竅生煙。我們崇拜的偉大作曲家在這部電影裏，儼然只是一個懦弱卑怯的小丑，掙扎著在十九世紀末反猶聲浪高漲的德奧音樂圈中求生存，心目中的巨人頓時變成令人憐憫的丑角，這對我們這些忠實的馬勒迷們真是情何以堪！

然而等自己對馬勒的一生悲苦稍有認知，並且對當時的德奧音樂環境有更多了解時（尤其得知華格納以及柯西瑪如何地『作惡多端』後），再看一次『馬勒傳』，發現 Ken Russell 慣用的嘲謔手法、對題材毫不忌諱地大膽運用等等，是他個人獨特的風格，本意並非對馬勒不敬。馬勒生前在指揮領域中揚名，與當時的指揮天王托斯卡尼尼並列齊驅，死後又得以作曲家的稱號立萬，影響所及甚至達到現代音樂，在音樂史上可說是罕見的天才。然而，在反猶著稱的華格納之後，德奧樂壇接著出現了馬勒這麼一位不世出的猶太裔音樂巨匠，而且儼然是華格納樂風的傳人，真是天大的諷刺！

上回藉由托瑪斯曼的著作、維斯康提改拍的電影體驗了馬勒追求藝術之美的執著精神，這次希望透過 Ken Russell 的電影，讓大家熟悉一下這位作曲家的生平。這部紀錄馬勒在世時最後一段日子心情變化的電影在 IMDb 的 rating 為 6.8／144 votes，水準算相當不錯，絕對不是一部爛片，尤其片中將馬勒的生平與音樂緊密結合，對了解其曲風有很大的幫助。不過這是一部傳記電影，導演的風格又相當特殊，期待它是一般劇情片的觀眾可能會失望，與會之前請大家對這點務必有所認知。

馬勒除了以 9+2 首交響曲聞名（外加『大地之歌』& 十號），還有好幾部非常傑出動聽的聯篇歌曲集，他經常在譜寫交響曲時引用自己所寫的歌曲旋律，後人便根據這點將他的交響曲分類，例如第二號到第四號交響曲被稱為『魔號角交響曲群』，便因為這幾首交響曲和聯篇歌曲集『兒童的魔號角』完成時間相近，旋律部份取材自後者。五號到七號則與『呂克特之歌』及『悼亡兒之歌』關係密切，因此也被歸為同一組。

不過上回請大家欣賞的兩段馬勒音樂中，Adagietto 與『呂克特之歌』中的 Ich bin der Welt abhanden gekommen 雖然關係密切，不過是間接引用，動機與曲風相近，旋律卻不相同。同樣的題材在『悼亡兒之歌』的第二首與『大地之歌』的最後一首也被使用到，也都是間接引用，喜歡 Adagietto 的人不妨對照對照。

第一號交響曲『巨人』則有兩段音樂直接選用自『青年旅人之歌』，分別是第一樂章－取自旅人之歌的第二首『清晨越過田野』，與第三樂章－取自第四首『情人的一雙碧眼』（這是我比較喜歡的翻譯）。這兩部作品理所當然地被歸為同一單位。

由於影會時間有限，不打算請大家把『青年旅人之歌』從頭到尾聽完，只選被引用到『巨人』當中的兩首。我選取的錄影版本有中文字幕，屆時勳豪兄會為大家淺釋曲式，以增進大家對歌曲的了解，非常感謝他的熱心，papapapa (鼓掌聲）。

另外，細心的影友可能發現這次我對導演著墨不多，實在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介紹』Ken Russell 這位風格光怪陸離的『鬼才』，乾脆用他自己的作品來解說。週六晚間我將提早抵達，如果圖書館的使用不太繁忙，將視情況為大家播放他的電影片段『暖身』，選取的是『華麗詠嘆調』一片當中肯羅素所執導的部分：『公主徹夜未眠』，片長約八分鐘（預計 6:40 p.m. 開始）。搭配男高音演唱的『公主徹夜未眠』影射生與死的拉鋸戰，有炫麗的光影、詭異的情節、令人不忍卒睹的鏡頭、標準肯羅素風格的嘲弄...相較之下，看過『馬勒傳』後，各位絕對會覺得後者保守多了...

（忠告：想看『公主徹夜未眠』的影友，晚餐請別吃太飽）

（又，『馬勒傳』錄影帶版本清晰度尚可，繁體中文字幕，但錯誤頗多，懇請與會者多多包涵）

觀後花絮

1. by Albertine

即使不贊同導演, 仍要分析一下他的想法

Thanks to Marcel's reminding, I noticed some relation between Mahler and Dante's (但丁)神曲

The 135 portraits inside was made by Gustave Dore, a French.

The book that Mahler discussed "life and death" with his daughters was exactly 神曲. Ken Russell even showed one picture with many angels, which is the 天堂篇No. 132 picture named"到達水晶天" -- Glory to the Holy Father, the Holy Son, and the Holy Spirit.

The other picture Ken Russell used seemed to be 地獄篇No. 48 那瓦人的逃亡( I didn't see it very clear.). The story described how the father of the 那瓦人 was a 浪蕩子. He was sent to be a servant of some noble man. Later he served a king but committed the sin of bride. Thus he was sent to hell to suffer and chased and tortured by evil ghost if he reached his body out of the water.

We can imagine that Ken Russell might want to refer Mahler's life as the 那瓦人, suffered because of his desire to success.

Also, the scene that we hated most -- Cosima and Mahler, resembled the landscape how Dante experienced in 神曲, climbing up through 九重天 with the guide of his love " Beatrice" in 天堂篇, straight to the sacred cross in the echo of music.......

Ironically, Dante wrote 神曲 to reveal his free spirit in religion, whereas Mahler probably gave up his. Who knows? Maybe Mahler did love to be a catholic ! (I personally respect every decent religion.)

2 . by 慧慧

親朋好友們應該都曉得我最崇拜的聲樂家是 Maria Callas，前兩年某公司籌拍一部新的 Callas 傳記電影，據說 Ken Russell 大力爭取導演該片，猜猜看他中意的女主角是誰？

Ｍａｄｏｎｎａ！！！

不知道他打算讓誰來演『賈桂琳．甘迺迪』以及『歐納西斯』？不過以肯羅素的風格加上瑪丹娜的『敢』，這曾經令全世界瘋狂的歌劇女神卡拉絲肯定又會在電影中被大大嘲弄羞辱一番。

幸好肯羅素的要求被拒，不過我忘了這部電影最後決定由誰執導，也不清楚是否已經開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