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使』的時代氛圍

世界上第一部有聲電影，據說是 1927年由 Alan Crosland 執導的《爵士歌手》，這部片子上映兩年後，默片幾乎全軍覆沒。到了 1930 年，只剩下卓別林還在為默片藝術努力。『藍天使』便是在這文化轉替的年代誕生的、德國最早的幾部有聲電影之一，當時德國正值威瑪共和時期尾聲，政治局勢緊張，藝術家們紛紛揭竿而起，以各種不同形式的藝術創作對社會進行批判，文壇上尤其才人輩出，如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赫曼赫塞、史詩劇場創始人布萊希特等。海因利希曼（Heinrich Mann） 與扥瑪斯曼兄弟更是文壇兩顆閃亮的巨星，他們的作品被視為威瑪時代的精神表徵，尤其弟弟 Thomas 甫於 1929 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曼氏一族聲名正如日中天。

1929 年，德國最大的電影公司 UFA 計劃製作一部有聲電影進軍國際，與好萊塢互別苗頭，於是聘請在影壇名氣響亮的 Emil Jannings 擔任男主角，並由在美國拍過許多默片並頗受好評的 Josef von Sternberg 執導，共同合作拍片。幾經商議後，導演決定接受 Jannings 的建言，以 Heinrich Mann 於 1905 年發表的小說 Professor Unrat （中譯『垃圾教授』）為拍片題材，至於女主角 Lola Lola，導演則力排眾議推舉當時沒沒無聞的瑪琳黛德麗（ Marlene Dietrich）。電影推出後，轟動歐美，瑪琳黛德麗的魅力蓋過男主角 Jannings，影迷們和片中的垃圾教授一樣，深深為那墮落頹廢卻艷光四射的酒坊歌女 Lola Lola 傾倒。 

由於這部電影是由德國的 UFA 與美國的 Paramount 兩家電影公司合作拍攝，在發行當年便非常特別地同時推出德語、英語兩個不同發音版本。其中英語版並非對嘴配音，而是由同班人馬拍攝的不同錄影，情節與鏡頭和德語版幾乎完全相同，差別處僅在於不同發音與細微的表情差異。由於兩位主角的德國腔濃重，英語都不流利，加上英語版的中文字幕錯誤百出，主持人因此決定較難得一見的德語版和大家共享。（若現場影友有強烈意願想看中文字幕，主持人將從善如流更換版本）

德國一門文傑∼曼氏家族與小說『垃圾教授』

資深的影會貴賓們可能還記得去年『魂斷威尼斯』討論會時，曾約略介紹過扥瑪斯曼一家祖孫三人，包括 Thomas 本人、兒子 Klaus 與孫子 Fridor 等的文學成就。其實曼家的文學傳統始於扥瑪斯曼的長兄 Heinrich Mann，扥瑪斯曼年輕時曾擔任過銀行實習生，後來棄商從文，便是受到擔任文學批評家的哥哥 Heinrich 的鼓勵。

Heinrich 本人除了在文學批評上的成就外，也是一名卓越的小說家，可惜文采被 Thomas 的光芒所掩蓋，在國際間名氣遠不及弟弟，甚至在晚年定居美國加州時，還必須接受弟弟的經濟支援。不過在威瑪時代，Heinrich 曾寫過不少出色的小說，除了 Der Untertan（中譯『臣僕』）之外，便屬這部『垃圾教授』最為人所知。本書曾先後數度被拍成電影，最有名的便是由瑪琳黛德麗主演、一炮而紅的這部『藍天使』。

曼氏一族原本是 Luebeck 地方的富商，但在 Heinrich 與 Thomas 的父親過世後，家道日漸中落。因此，這兩位曼氏兄弟都十分擅長描寫由盛而衰、由繁華尊貴轉而淪落潦倒的題材，Thomas Mann 的 Buddenbrooks 如此，Heinrich Mann 的 Professor Unrat 亦然。

Professor Unrat 又名 Das Ende eines Tyrannen，意為『暴君的下場』。書中主角是名五十七歲的小鎮高中教授，由於他的姓 Raat 發音與 Unrat 相近，對學生又相當嚴苛，因此被頑劣的學生冠上一個不雅的綽號：Professor Unrat，意即『垃圾教授』。這位中年教授原本甚受小鎮居民尊敬，但在某次企圖將學生驅出聲色場所『藍天使』酒吧時，結識了歌女 Lola Lola，並深深迷戀上她，兩人後來結為夫妻。由於校方無法接受兩人的身份差異，Unrat 只得辭職，隨著 Lola Lola 任職的馬戲班遊走四方。無法繼續執教，又缺乏一技之長，這位昔日為人敬重的師表最後只得淪為戲班子中的丑角。只是在他為愛情放棄一切之後，Unrat 才發現自己對 Lola Lola 的輕佻言行無法繼續包容，更無法忍受戲班子中毫無尊嚴的生活。可悲的是，在他對一切現狀絕望已極之際，戲班子竟又回到原先小鎮上的『藍天使』酒吧演出。今昔比照之下，飽遭羞辱的 Unrat 再也無法接受如此墮落的自己，於是咆哮著狂奔出酒吧，回到數年前執教的地方，哭倒在講台上...

絕代妖姬瑪琳黛德麗

瑪琳黛德麗在發跡之前，原來只是在柏林小酒館駐唱的 Cabaret Singer，雖然拍過幾部電影，但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角色。『藍天使』大獲成功之後，瑪琳黛德麗隨即在導演 Josef von Sternberg 力邀之下赴美發展。三年後希特勒取得政權，成立第三帝國，接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具有猶太血統、反對納粹的瑪琳黛德麗順理成章成為美國最佳政治宣傳工具，不時前往前線勞軍，展開與 Third Reich 的長期對抗。戰爭期間，她所主唱的 Lili Marleen 更紅遍美軍、德軍雙方，成為傳頌不絕的戰地名曲。我們將在『藍天使』中聽到她早期演唱 Cabaret Songs 的高亢歌喉，和日後演唱 Lili Marlene 時低沉而帶有磁性的音色有蠻大的差別。

瑪琳黛德麗在赴美後所拍攝的第一部電影 Morocco 中，不但著褲裝做中性打扮，還有一個親吻同性的大膽鏡頭。這在瑪丹娜與兩位後輩歌手公開在舞台上熱烈舌吻的二十一世紀看來，似乎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在保守的三十年代，她那煙視媚行的作為可是轟動全球影壇的世界大事。在瑪琳黛德麗的魅力下，Morocco 賣座極為成功，影評家因此將她譽為『不論男人或女人都愛』的超級明星。

主持人的年紀不夠大，未能趕上這位傳奇妖姬的全盛時期，不過由她的接班人 Ute Lemper 可以窺得其魅力之一斑。討論會上我們將看到幾個珍貴的 Marlene Dietrich 歷史鏡頭（包括 Morocco 當中著名的同性之吻），也將讓大家比較她與接班人 Ute Lemper 的異同。有機會的話，順便聽聽 Cabaret Songs 風行時代最有名的『三便士歌劇』原版與改編後的現代搖滾版，如果時間還夠的話....